2011/01/06

美國在台協會半日遊記

我的赴美B1/B2五年多次簽證剛剛過期。公司在美國的branch最近有些事,有那麼一點可能,需要親自飛一趟處理。為了避免臨時需要出差,趕辦簽證不及,於是提出簽證申請。台灣護照還不夠力,邪惡帝國還不肯給我們免簽證待遇,每五年要浪費一次時間親自申請簽證,很麻煩,但是沒辦法。

預約的時間,是上午8:30報到。我的盤算是:辦完之後,到台北辦公室處理一些待辦事項,然後陪管理高層去拜訪某個客戶。一大早從新竹出發,提早了十幾分鐘到達位於信義路的美國在台協會。此時,門口早已排滿了一大群焦燥的申請者。人龍以S型的方式,轉了三次彎,才到尾端。

漫長的等待才剛開始。

每五年要做一次的事,我已經辦第三次了,所以對於冗長的等待,早已有心理準備。耐心排排站的同時,順便做做挺胸收小腹之類的歐吉桑美姿美儀訓練。

進門之前要排隊,進門後繼續排隊,排了很久之後,好不容易從站著排,前進到有椅子的等候區。然後是耐心等候文件處理櫃台,以便讓他們處理劃撥費用收據以及貼條碼等工作。接下來繼續排隊等著進入小辦公室,同時看電視螢幕上頭,對於面談流程的說明。流程說明的影片大概看了十次重播之後,終於可以進入小辦公室了。小房間內部首先是排隊等候申請文件的處理,然後再排隊做指紋掃描。最後終於開始排隊等候面談。到這裏,已經接近早上十點了。

面談官員在類似銀行的窗口內,隔著玻璃問申請者各種問題。因為透過麥克風,所以他們的問題以及面談者的回答,全都聽得到。申請人要到美國的原因千奇百怪。大體而言,申請留學簽證的人,會被官員用英文問很多的問題。而觀光目的的申請者,幾乎使用中文問答,只要財力證明沒有太大的問題,多半可以在一分鐘左右過關。有一對老夫婦回答赴美目的時,用台語跟官員講:『到米國看阮查某生子』。老先生還問官員:『生子』咁聽唔?所有排隊的人都笑了起來。

前兩次申請B1/B2的面談,我都在三十秒左右過關。因此正在猜測,排隊等候至今,究竟稍後面談的時間會是多久?三十秒,或是六十秒?

終於輪到我面談了。官員是一位金頭髮的年輕白人。問題首先是赴美原因,再問學歷。接下來,官員在公司、工作內容之類的事問了一大堆。以前從來沒有問這麼久。他還問我是不是做lithography。我說:對不起,什麼是lithography?官員在紙上寫了下來給我看,但我不懂這個字是什麼意思。於是他把紙上的那個字塗掉,說forget it,然後一面在電腦上打字,一面又開始問其他的各種問題。這時我心裏開始有點不妙的感覺,不曉得他在打些什麼。弄了很久之後,官員說基本上沒有大問題,但我需要到二號窗口補充回答另一些問題。

神秘的一號到三號窗口,在排隊繳資料時,就已經從旁看到過了。看起來那些人跟一般申請者不太一樣,窗口內的負責人也不是紅頭髮、藍眼珠或黑人官員,而是中英文皆流利的華裔小姐。我拿著所有的資料,依指示送到二號窗口,然後等耐。此處大約有十五個人在那裏等候。等待了一會兒,二號窗口忽然點了大約七八個人的名字,其中也有我的。她問我們:有沒有人攜帶了完整的個人資料?我回應有,然後給她看我的在職證明。但她說,這是不她要的『完整』個人資料。她需要的是畢業文件、從大學開始的個人resume、包括碩士和博士階段的研究內容說明以及著作列表、以及公司profile等等。

誰會想到,為了申請到US branch一趟,要帶個人畢業文件和resume,還有研究內容說明?而且,以前兩次從來沒要求看這個啊?

華裔小姐看我們沒有人準備『完整』個人資料,歎了一口氣,對我們表示:只好請大家一個一個來,慢慢處理了。

隨著漫長的等待,以及『旁聽』其他申請者跟窗口的對話,我大概了解到:基於某一種原因,他們對於高學歷的申請者,究竟研究什麼,以及做什麼工作,需要弄得很清楚。周遭的十幾位人士當中,有兩位教授、四位博士研究生、兩位碩士研究生、兩位科技業上班族。有一個小帥哥急得快要哭出來了,他的機票是一月十三日赴美。他現在是博士生,同時在大學部兼任TA(助教)。學校就要開課,飛不回去,麻煩就大了。但看起來他的申請有點麻煩,有一位華裔小姐跟他討論了很久,最後請小帥哥用四到五句話(當然是英文)解釋他的研究方向。於是小帥哥回到座位上寫作業。其他已交出作業(四到五句英文說明研究方向)的人,稍後則是再度被點名,到窗口前補充解釋。顯然那四到五句話,沒有把研究方向說得夠明白。

一位曾經研究過neural network(類神經網路)的申請者,被某一位華裔小姐問道:neural network到底是什麼啊?這真適合做為博士學位口試的第一題。這位仁兄解釋了半天,小姐還是不太懂。她問:是在寫software嗎?類神經網路仁兄先說是,又改口說否。小姐也被弄糊塗了:到底是或不是?一旁的大伙兒都為他的回答著急。後來還是小姐為他解危:是『阿狗理論』嗎?(Algorithm。演算法。)這位仁兄趕緊說:對對對,阿狗理論,就是阿狗理論!另外一位,則是被問到什麼是femto(答曰:十的負十五次方)。我開始覺得華裔小姐的工作真不容易。

終於點到我的名字了。

華裔小姐問我的學歷,我用盡量清楚地回答:92年拿到學士學位,然後申請直攻博士,但在96年因為個人因素中止。

她立刻問,『那現在還繼續做研究嗎?』這可能是我被擺到這一堆人當中的原因之一?答曰否,96年中止之後就去服役了。

華裔小姐忽然打斷我:『民國九十六年嗎?』答曰:怎麼可能,當然是西元1996年。我心裏嘀咕:跟美國人申請簽證,怎麼會用民國?此時,華裔小姐竟然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我說:『1996年啊...,真是好久以前!』此時,我真不知道是否應該好好謝謝她,誤把我跟其他還在唸研究所的小帥哥歸類為同一世代。

華裔小姐繼續問:博士時期的研究內容。答曰:Digital Signal Processing。就是讓大家可以聽MP3,看高畫質電影的一些信號處理技術。看起來她很滿意這個解釋,她並且主動幫我加註:使用在multimedia的應用上。

華裔小姐繼續看著我的資料說:『然後,98年就進了甲殼公司...,甲殼公司做什麼的?』答曰IC design。『那你們的產品賣給什麼樣的客戶?』答曰:做PC的,做TV的,做Set-top box的。此時不敢說什麼media player或者OTT,保證解釋不完。此時她露出聽不懂什麼是set-top box的表情。糟糕!沒想到set-top box其實和neural network一樣,一般人對這種字眼的熟悉度同樣都是femto等級。我應該說Bluray才對。

然後,華裔小姐問了一個困難的問題:『那你的工作到底是做IC design還是做digital signal processing?』

大哉問!而且我現在的工作內容,既不是IC design也不是digital signal processing,而是人因工程,校長兼撞鐘。

不過我很快就明白了『問題背後的問題』,因為她同時要知道美國branch在幹啥,還有我為什麼要去美國branch。於是我很直接的說明了最近為什麼我可能需要飛美國。這位小姐果然聰慧,一聽就懂。所以,我沒有被分派到什麼作業,後來再等了大約半小時,小姐通知我:我順利通過官員的審查。此時,時間是十一時五十五分。

希望五年後,台灣已經拿到美國的免簽待遇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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