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/11/25

Chef

電影《Chef》,台譯為《五星主廚快餐車》。獨立製片的小成本電影。廣受好評。各式美食佳餚,做為主體,在簡單的劇情當中穿插出現,十分有看頭。電影另以父子親情、與網際網路新世界等元素,當做主餐的佐料。手法相當成功。票房也不錯,是叫好又叫座的電影。


不過,我想寫下來的不是這個。

我想寫下達斯汀·霍夫曼飾演的餐廳老闆、奧立佛·普雷特飾演的美食評論家,以及這些角色讓我想到的事。

寫達斯汀·霍夫曼,當然不是為了驚歎歲月在他身上的印記。他的演技更是早有定論的。電影當中,雖然只出現短短的幾幕,他的演技卻充分強化了劇情的張力。看了達斯汀·霍夫曼的演出,觀眾都會拍案。沒錯,天下的老闆們都是這樣的,都是這副嘴臉───可以拿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獎的嘴臉。

老闆所追求的目標和利益,並不等同於大廚的目標和利益。這不只是劇情的設定,而是現實世界的規則。有興趣的讀者,去看看安東尼·波登的《廚房機密檔案》,就會了解這是再清楚不過的事了。影片當中引用的只是其中一個例子。上門的顧客,期望品嚐到餐廳菜單上的經典名菜,廚師的工作,就是日復一日、一成不變地把同樣的菜色精準地做出來。此處的工作只關乎執行力,並沒有所謂的創意可言。引用波登的說法:『顧客......可不想要哪位新竄出頭的新派名廚自找樂子,在他們喜愛的某道菜裡添上奇異果和芫荽。』不僅飲食業,在其他各行業,相同的場景處處可見。現實世界當中,各自的目標和利益大相逕庭之事時有所聞。

看著片中達斯汀·霍夫曼的嘴臉,好想揍他一拳。

至於所謂的評論家,就更有趣了。創作和評論,與網路世界結合時,產生了奇妙的化學變化。拜電子科技之賜,如今只要一支iPhone在手,人人都可以玩攝影、音樂和製片,然後可以在網路社群中發表這些創作,經由搜尋引撆的奇妙演算法,把讀者或觀眾,帶到表演的舞台前。如果我們放寬創作的定義,把創業或是品牌經營為也視做創作,那麼,從前───其實也不是多久之前───簡直是新石器時代。如今,一個好的創業想法,可以從網上募資。客源來自網路神秘的角落,交易行為同樣可以在網路上完成。商家名聲的傳播方式,由老式的口耳相傳,忽然變成十倍速。一方面,創作的門檻變低了,彷彿業餘者也可以在網路世界享受創作的樂趣。然而另一方面,不論是誰,都可以在網路上發表高論,大家都成了評論家。參差不齊的評論,彷彿文學批評、影評也都業餘化。不容否認,與生俱來的,每一個人都有美的感受和鑑賞的能力。然而,那些充斥在網路世界的業餘評論,只有隨意的『批評』,多半是負評。或許他們對於批評的認知,就是抱怨和負面攻擊。或許這正顯示了他們對美的感受和鑑賞能力的匱乏。

也許我不應該忿忿不平,而應當一笑置之:讓業餘的去批評另一群業餘的,不亦宜乎?蘇格拉底在他的年代,不也被輿論塑造為一隻牛虻、一個麻煩的製造者?梵谷的大作,難道在生前得到應有的評價?或許吧。時間或許能證明一切。然而,令人憂心的是,古時候所謂學富五車,換算成如今的數位內容,僅僅等同一部電子書,不過是幾個MByte的容量。今日網路上所有的資訊,以指數函數的規模遞增。這些Big Data全都成為明日的知識基礎,以及未來研究歷史學的素材。然而,當中充斥的錯誤,規模之大,同樣是前所未見。它們將以『瀰』(Meme)的型式生存下來。蘇格拉底當年沒有為自己留下著作。他的思想,幾乎是門生柏拉圖傳述的。倘若今日另一位蘇格拉底,在網路上被抹黑,誰來為他翻案?倘若今日另一位鬱鬱不得志的梵谷,其創作不幸沒能在第一時間被任何人賞識,而被淹沒在『以指數函數的方式遞增』的數位內容大海當中,有誰在網路的世界當中,能做個考古學家,開挖出偉大的作品?

電影當中,大廚最後在網路世界得到嘉評,讓他擁有了自己的店,觀眾因為happy ending而滿足。畢竟是喜劇嘛,凡事不用嚴肅。然而真實世界呢?最近,台灣的一些醫師上網google自己的姓名,才知道他們在網路世界早已被惡意抹黑。但是醫德不是數位內容,無法上傳雲端,謠言卻是,而且這些錯誤早已如同末期癌症,癌細胞在網路上四散,怎麼清也清不乾淨。什麼方法才能還他們一個公道?然而,很抱歉,發明這些電子裝置以及網路世界的所謂科技人,往往不太思考道德問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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