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1/10/22

東京出張日記:Rush Hour

週五下午六時四十分,正是交通最繁忙的時刻,所謂的rush hour。剛和客戶開完會的我,打算從大崎搭山手線到品川。

搭乘手扶梯往下,到達山手線月台時,一輛列車正要離開。關門音已響,車門正要關上,月台上只留下了少許人。但那輛即將關門的電車,車廂裏的人,已經滿了出來。說『滿』出來絕對不為過,因為乘客們的身體真的是在車門外,呈現『凸』字型。車門如果就這樣關上,一定會夾到很多人。因此,最外面的所有人,都奮力地往車廂裏塞。其中有一位女士,依我的看法,是完全不可能塞進這班車的───用日文的『無理』二字,來形容此時的狀況,實在貼切───但她完全不放棄。這位女士轉過身來,面朝外,高舉雙手,手掌撐住車門上緣,然後以她的背部和臀部,猛力地向車廂內壓,一次、再一次。車門緩慢地閉上,眼看著她的身體就要被夾住,站在車門前的我,不禁叫了出來。但她最後用力一壓,身體完全壓入了車內。此時留在外頭的,只剩下粉紫色女鞋的腳尖,以及在空氣中凍結住的叫聲。在最後一瞬間,車門即將完全密合時,粉紫色的鞋尖往上一蹬,車門沒有夾住鞋尖,順利關閉。列車於是出發。

看得目瞪口呆的我,正在思考要如何塞進這麼擁擠的車廂───尤其是我的手上還提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───或是要換其他路線。其他路線應該也可以到品川吧?但時間不容許我做更多思考。人群如沙丁魚一般,從樓梯『魚貫』而下,我這隻孤伶伶的沙丁魚是無法逆勢而行的。而且rush hour的山手線,幾乎是每分鐘一班。我還沒有思考清楚下一步該怎麼辦,次班列車已經駛達。車門開啟,只有一兩個人下車。站在車門口的我,向車廂裏看去,裏頭和上一班車一樣滿。

該怎麼辦才好?

腦中忽然想起了老友講的故事。老友在外商公司上班,主管是個金髮碧眼的『歐米人』,偕妻子一同長駐台灣。因為工作與生活的需要,歐米人與妻子在此地常開車,但歐米人一直不習慣這裏的交通狀況。有一次,歐米人載著妻子到某地,身為部屬的老友隨行。在某個路口正要左轉時,看到對向也有來車。歐米人一猶豫,對方就完全不禮讓,搶了先機。此時,坐在歐米人一旁的妻子,狠狠地瞪著老公說:『You hesitated!』一副完全不能諒解老公的樣子。彷彿她已經完全融入了本地生活。

然而,回到現實,此時我的身後,已經有一大群人等著上車,背後的『空氣』已經出現了『You hesitated!』的評論。月台已響起催促乘客上車的音樂,急著上車的旅客不容我猶豫,每個人都眼神堅定地向前推。我已經記不得如何上車了。等到我回神過來,已經位在車廂的中間偏內側。後頭擠上來了好多好多人。

此時已完全不用(也無法)伸手拉住車廂的吊環。我的身體緊緊地被四周的人夾住,一動也不能動。我只能用右手護住西裝褲口袋裏的錢包和護照───如果沒有用手壓住,這時如果有扒手,我可是一點辦法也沒有。至於左手,為了拉著行李箱,遠離身體,不知道被夾在什麼人和什麼人中間。頭也無法轉動,只能盯著眼前那位穿著花襯衫的年輕人的左耳看。年輕人啊!你為什麼要來湊熱閙,在這個時間,和我們這群穿制服的上班族擠成一團?

電車的車門出乎意料地順利關上。於是電車開動。大崎到品川的距離,比想像的來得長。山手線許多車站與車站之間的距離並不遠,往往車廂廣播把下一站的名稱與轉乘資訊用日文和英文講一遍,就到站了。但大崎到品川之間,除了這些資訊,還可以講一堆其他的事:關於優先席是給老弱婦孺、還有避免使用行動電話之類的提醒,這些全部用日文和英文講一遍。其間行駛中的電車不時向左彎,我們這些沒有辦法拉住吊環或扶手的人,只能依著慣性向右壓。於是,帶有磁性的英文廣播之中,不時夾雜了來自右邊女生們的哀鳴,以及男生們為了不壓向女生,用力忍住重壓而發出的Hmmmmm聲。

終於到品川站了。車門打開的一剎那,旅客們就像是汽球當中的空氣,在汽球爆破的瞬間,咻一聲全跑到了外頭。

2 則留言:

のさん 提到...

お疲れ様でした。

叛徒(PANTU) 提到...

コメント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