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/07/25

鰻魚與山寨

吃完了鰻魚,補足了元氣。原本應該精力充沛地面對新的一週,但是出乎意料地,整個禮拜都在做藍色的負面思考。其中之一就是『鰻魚基本定律』,以及鰻魚和山寨之間的事。


I.鰻魚基本定律
(i) 人們不一定想要好東西
鰻魚是個好東西。可惜好東西人們不一定想要。原因是人們不一定看得見這個東西好在哪裏。他們只想要他們要的。誰曉得鰻魚有維生素A、B、E?只知道夏天吃這個熱死人了。這個道理小學生都懂。媽媽說一定要吃下去的那些東西,通常都不好吃。

歷史上出現過的VHS錄影系統與beta錄影系統之爭,也是一樣。從工程的觀點來看,beta才是比較好的系統。但最後流行的是誰?答案是VHS。

為了講『土用丑日』而談到的曆法也是。我們現在用曆法系統,是一個很爛的系統:完全與天文脫節。所謂的一個月,甚至和月亮一點關係都沒有。一年的第一天,既不是在白晝最長或最短的夏至或冬至,也不是在日夜等長、黃道交赤道的春分或秋分。大小月亂七八糟,置閏也因為歷史原因,很奇怪地放在二月。但是人們不一定想要用好東西,結果爛系統留了下來。

有時想到這些會覺得真是現實與悲哀。但寫下這些,不是為了讓自己變成一個討好別人的人,拼命給別人想要的。而是要提醒自己:『好』要仔細體會和觀察。自己想要的、喜歡的、習慣的,不見得是好東西。

(ii) 廣告比產品本身重要
鰻魚是個好東西。可惜好東西人們不一定想要。最後賣得掉,一部分是因為不實宣傳(丑日要吃う字頭的東西)。

『油切茶』因為小S在廣告中不斷的『切、切、切』而大賣。但這個商品名稱甚至是一個誤會,就好像日文的御宅族和台灣的宅男,意思完全不同。但誰管這麼多?廣告成功、商品大賣就好。

看到了吧?商人多半就是這麼一回事。把好東西賣掉,最後還是要靠廣告。結果往往反過來,大家重視的是包裝,而不是做出好東西。雖然寫下這個,為的是提醒自己不要變成奸商,但是因為『糖果紙』實在是太重要了,有時甚至比糖果本身來得重要,所以明天還是得不斷要求32bit OSD和漂漂亮亮的GUI、很炫的animation effect⋯⋯。

II. 山寨
前一陣子,山寨是個流行的話題。人們把山寨加上漂亮的包裝,還冠上『文化』兩字,稱之為山寨文化。我們的公僕頭頭馬先生前些日子捲入中文『識正書簡』之爭時,某一位幕僚還說簡體中文就是正體的山寨版。

但是人們了解山寨的本質是什麼嗎?

正派經營的公司要繳稅,山寨不用。這是為什麼它可以賣得很便宜的原因之一。山寨的產品不做EMC測試、不經過安規檢驗,東西組裝起來就賣。所以機器可能會爆炸、電磁波強到可能傷人、產品因為不加序號而可能淪為歹徒犯罪利器,是再自然不過的事。另外,大家都知道的,山寨是複製別人的創意(姑且不用抄襲或剽竊這種字眼),把蘋果商標換成橘子,或者把蘋果的缺口從右邊換到左邊,但是造型做得一模一樣。這就是山寨。中國政府之所以不對山寨動刀,對此睜一支眼閉一支眼,是因為有幾十萬人口靠山寨營生。對中國而言,維持龐大社會的穩定,比稅收、消費者權益或社會公義都來得重要。除非這些副作用衍生另一些問題而造成社會不穩定,例如嬰兒奶粉加了『太多』的三聚氰胺,而引起社會的騷動,那麼政府會出面管一管。如果廠商只是在成人喝的奶粉當中加入三聚氰胺,因為大人的代謝能力較佳,搞不好到現在,大家都還喝著塑膠奶品,一點騷動都沒有。

我聽過最誇張的兩個山寨產品,其中一個是產品長得跟某品牌一模一樣,裏面跑的軟體看起來也相同,客戶誤把這個產品送原廠維修,而該品牌廠也沒發覺有異。直到軟體工程師說:這個軟體不是我寫的,大家才發現這是個仿冒品。另一個例子則是,某客戶的產品被人抄襲了,抄襲者依照原版做了一模一樣的外殼和機構、開了一張一模一樣的電路板、使用一模一樣的元件和晶片、再把flash memory當中的binary code一模一樣的燒錄過去。電路板上有一顆加密晶片,抄襲者買不到,就用reverse engineering弄出它的邏輯電路,然後燒成FPGA。所以這個仿冒品甚至跟原版一樣可以做軟體升級。

坊間對山寨產品還流傳著如下的辯解:山寨只有和品牌廠的外觀相似、軟體往往還是和原廠不太一樣(或完全不同)。有的軟體功能還有原廠所沒有的創意。不過,這好比是說只有100%抄襲才是抄襲、70%抄襲就不算抄襲;只有整機抄襲才是抄襲,只抄外觀的設計或使用者介面、或者抄別人的創意再加一點自己的創意,就不算抄襲。我覺得這實在是很有趣的說辭。

有人會為自己的IC,做成不顧消費者權益或社會公義的產品,大量賣到農村,而睡不著覺嗎?我覺得沒有。他們加班太久,睡覺時間都不夠,不會有失眠的問題。不過,如果不能讓自己一直保持清醒,問自己在做什麼,入鮑魚之肆,久而不聞其臭。一不小心,就會變成製造塑膠奶粉的員工。奶粉的製程當中加三聚氰胺,變成標準程序。做這件事時,手完全不會發抖。

III. 鰻魚與山寨
不管商品對人們的身體多麼有益、或者商品使用多麼先進的『科技』,行銷就是要用手段和策略。不管你做的菜刀是拿來做菜或是殺人,商人都會用盡方法,一把一把的賣出去。不論使用耳語也罷、用白色謊言也罷,每一把都要賣掉。在這種環境久了,很容易是非不分。這時,有清楚的信仰,時時讓自己保持清醒,就很重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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