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/12/26

帶有影像的感動——我看《挪威的森林》

《挪威的森林》電影海報,引用自維基百科

趁著寒冷的耶誕節,到電影院看了陳英雄導演改編村上春樹的作品:電影《挪威的森林》。

把文學名著改拍為電影,是一種創作活動。最後的成品,其實已經不是原著本身了。特別是當原著很有名、已經有廣大讀者,在心中對原著留有各自的印象時,要拍得好、讓這些觀眾接受,是個相當挑戰的工作。此外,小說可以寫成厚厚的一部(甚至可以寫成兩三本),但是電影再怎麼拍,超過兩小時半就已經相當長。因此導演的觀點以及劇本的改編方式,在這個創作活動中,就相當重要。以前看過的諸多電影,像李安拍的《色戒》我就很喜歡,但最近看的《Eat,Pray,Love》(中譯:享受吧!一個人的旅行)就離我對原著的印象很遠,只有茱莉亞羅勃茲的演技讓我感到開心。因此,去電影院之前,一方面好奇陳英雄對原作的詮釋,另一方面卻也有點擔心看了電影之後會大失所望。

還好這是一次愉快的觀影經驗。寒冷的耶誕節,擁擠的電影院裏,大部分人都去看其他影片了,我看的那一場《挪威的森林》並沒有太多嘈雜的觀眾。陳英雄詮釋原作的手法很厲害。他好像是一個美髮設計師,把我印象中相當厚重的故事,打薄並且剪出層次。1970年代的氛圍、即將踏入二十歲的年輕人心中的情愫、以及生命當中沈重得不得了的『病』與『死』,順利地剪接在兩小時十三分的影片當中。

男主角松山研一,先前主演過Death Note當中的L。這部片子,他飾演即將滿二十歲的渡邊君,年輕的他面對愛情、友人的死亡與疾病。成功地詮釋,讓他完全擺脫觀眾在死亡筆記本當中對他留下的印象。

陳英雄導演,早在九零年代,就以電影《三輪車伕》榮獲威尼斯金獅獎。這次執導《挪威的森林》,他把原著當中很多厚重的部分,用快刀剪去,例如原著對於玲子小姐的背景的大篇幅描述。但他同時增加了很多影像,用來補上小說文字的留白,比方說永澤和渡邊在餐桌上談及在酒家發生事,永澤的女友嘴角微微抽動的表情,還有渡邊在直子死去之後,在海邊看著嚴冬的浪濤一波波襲來。這些影像加深了觀眾對原著的感動。陳英雄導演做為文學名著的再創作者,我覺得他在這些方面,處理得非常成功。

陳英雄導演的作品《三輪車伕》,我在學生時代就已經看過了。很有趣的是,觀看這部電影的同時,也讓我想起了自己當初觀看《三輪車伕》的往事,以及大學時代的種種。對我而言,觀看此片,如同村上春樹用寫小說的方式,處理自己大學時代的回憶一般。來看電影的小朋友們,有不少可能也是大學生吧?她們穿著富有耶誕慶氣息的裝扮,來到電影院,希望拿這一部『文藝片』當做節慶的娛樂。小朋友們可能有不少人沒有看過原著吧?這麼悲傷的片子,其實不太適合拿來賀歲或者歡慶耶穌的誕生。電影一開始沒有多久,就已經進展到渡邊君幫直子過二十歲生日、直子傷心地希望自己停留在十九歲、渡邊和直子過夜、並且意外發現直子並未曾和她已死去的男友Kizuki發生過關係...。然而,小女生們看到『性』就敏感起來。後來每當渡邊和綠親嘴、渡邊和直子擁吻、渡邊和直子在大草原上愛撫...,小女生們就會發出驚歎:不會吧,又要做了嗎?這讓我想到二十歲的自己,第一次看《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》,看完之後什麼都不記得,只記得那些令我驚歎的做愛場景。結果,做愛這事無限上綱,以至於片子裏的什麼東西是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,根本沒有看到,滿腦袋都是和性有關的場景。但如今已逾四十歲了,經歷過愛情,經歷過好友死別,看過周遭人面對病與傷痛。當生命已然進入初秋,再回頭看同樣的故事,猛然了解:啊,原來是這麼回事。當年的我太年輕,如同剛剛進入盛夏的渡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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