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/03/31

貝多芬鋼琴奏鳴曲第三十一號 Op 110

NHK的BS2正在播,Daniel Barenboim的piano workshop。我安靜地聽著年輕的學生彈奏。『是貝多芬的曲子吧?』自己對自己說著。心底浮現的,是自己唸小學的時候,學鋼琴的往事。貝多芬的旋律在我的心崁敲著。但家中的那台歷經歲月風霜的鋼琴,已經在前一陣子賣掉了。現在想再重新溫習,已經是不可能的。

學生彈奏完畢。Barenboim輕輕地說了兩聲bravo。後方的聽眾也鼓掌。Barenboim以大師的身份講評。好話不到十秒,『但是』,Barenboim說,既然是workshop,總要說醜話,『你的樂句,都是母音,聽不到子音』,『還有太多的色調,基調就不見了』。大師開始一句一句的示範。樂句應該這樣唱,顫音應該這樣彈,然後他說:來,請你從這邊再彈一次。不對不對,crescendo應該要這樣做,還有左手要那樣彈。你要把左手想成大提琴,和弦收尾時壓一下,要像大提琴唱出來的樂句...

我忽然有一種很複雜的感覺。即使大師的英文有一點德文腔,還有字幕全是日文,但那完全不妨礙。因為音樂會說話,大師的鋼琴示範,清楚地把他要說的表達了出來。相較之下,學生彈的東西,驟然令人感到很無力,就如同一個元氣不足的人在說話時,只有母音,沒把子音唸清楚。然而內心產生共鳴的同時,卻也覺得有一點悲哀。因為,這不是回到鋼琴前重新溫習,就可以做到的。就算我能夠每一天坐在鋼琴之前,練習八小時,最多也只能像是沒有元氣的人,說出沒有子音的樂句,更不用進一步討論『音樂性』。

退伍前的那一年,我在台大校園裏漫步,看到校園裏有徵才的海報,航空公司要徵民航機師。條件是二十五歲以下,但我已經超過了那個年齡。這是我第一次感覺到,一切不再是無限的可能。這個世界上,已經有一些事物,不是我選擇與否,而是再也不可能。以前從沒有過的感覺湧上心頭。隨著年紀增長,現實在聚焦,愈來愈多的事物,落在聚焦的圓錐之外:再也不可能成為一個機師、教授、或者鋼琴家...

然而,看著年輕學生一個樂句一個樂句地被要求再來一次,我忽然了解到,音樂對我可以只做為興趣或是的回憶,但對於某些人,那就是要一個樂句一個樂句地不斷被要求,被磨難,而且要被他人在電視機前觀賞。人生的旅程中,我也有我的功課,同樣需要一個樂句一個樂句被要求的。只不過,它不是貝多芬所寫的樂句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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